偿付能力II修订框架下的资本建模：迎接2027年

作者：Jonas Mohamed Osman Abdelghafour —— 精算师及金融风险管理师(FRM)。

对每家达到一定规模的欧洲保险公司而言，偿付能力资本要求(Solvency Capital Requirement, SCR)决定着分红能力、再保险偏好、产品策略以及年度监管对话的基调。自2027年1月30日起，由（欧盟）2025/2号指令（即偿付能力II审查，Solvency II review）引入的修订框架将开始适用，同时配套的《授权条例》(Delegated Regulation)修订以及经修订的EIOPA技术准备金估值指引也将同步实施。

本文将厘清董事会文件中经常被混为一谈的两件事：当前生效的框架与自2027年1月30日起适用的修订框架。在该日期之前，现行的偿付能力II规则——包括现行的风险边际(risk margin)计算方法以及2022年技术准备金估值指引——将继续全面适用。

偿付能力II自2027年1月30日起发生哪些变化？

（欧盟）2025/2号指令于2024年11月27日通过，并于2025年1月8日在《官方公报》上公布。成员国须在2027年1月29日之前完成转化，修订后的要求自2027年1月30日起适用。框架层面的主要变化领域如下：

• 风险边际。 风险边际计算中引入了一个指数型、与时间相关的要素——lambda因子——降低了长期负债的边际，并减小其对利率的敏感性。
• Lambda因子。 该因子体现在经修订的EIOPA技术准备金指引中，并配套一项新的监管技术标准(RTS)，用于统一简化版风险边际计算方法。两者均自2027年1月30日起适用；在此之前，2022年风险边际指引继续适用。
• 技术准备金。 对估值指引作出相应调整，包括无风险利率的外推方法以及长期保证措施(long-term guarantee package)下的波动率调整。
• 比例性原则。 为小型及非复杂机构建立正式化制度，在治理、报告、ORSA及信息披露方面均纳入比例性措施，而非依赖个案式的监管宽容。
• 报告与披露。 偿付能力与财务状况报告(SFCR)被重新架构，拆分为面向保单持有人的部分与面向专业受众的部分，同时修订相关模板与截止日期。
• 集团偿付能力。 就集团监管范围、集团内部交易处理、集团层面自有资金以及跨境业务监管制定了更加严格的规则。
• 流动性风险管理。 明确要求制定流动性风险管理计划，并赋予监管机构在发现流动性脆弱性时要求采取行动的权力。
• 宏观审慎考量。 引入新工具与新预期，包括ORSA中的系统性风险维度，以及在特殊情形下限制分配利润的权力。
• 可持续性。 将可持续性风险纳入审慎人原则(prudent person principle)、ORSA与公司治理，并要求制定可持续性风险计划。
• 公司治理。 明确适任性(fit and proper)要求、董事会层面的多元化预期，以及关键职能责任的更清晰划分。

在制定内部政策之前，请阅读原始文本：EUR-Lex上的该指令，以及EIOPA关于偿付能力II审查的相关指引与技术标准出版物。

风险边际与lambda因子

设立风险边际的目的是使技术准备金等于另一家机构接手并履行该保险义务所需的金额。它代表在业务run-off过程中，为持有不可对冲风险所需资本所付出的成本。

在当前框架下，风险边际是将未来各期SCR以固定的资本成本率折现所得的资本成本预测值，该固定费率在整个预测期内统一适用。对于久期较长的寿险业务而言，计算结果金额较大且对利率高度敏感——即使潜在风险并未改变，边际也会随利率发生较大波动。

在自2027年1月30日起适用的框架下，将引入一个指数型、与时间相关的要素——lambda因子——使得预测期更远的资本贡献度低于近期资本。从概念上讲，这一变化承认了风险随时间推移而分散化的事实。就商业层面而言，其影响包括：长久期负债的风险边际降低、自有资金对利率的敏感性下降，以及批量年金(bulk annuity)、长寿风险(longevity)和追溯性再保险交易的经济性发生变化。EIOPA还发布了一项监管技术标准，用以协调简化版风险边际计算方法与新处理方式，这对采用比例性简化方法的机构尤为重要。

有两点纪律需要强调。第一，不应将试算性质的lambda调整后数字呈现为当前监管立场——在2027年1月30日之前，现行计算方法与2022年指引依然适用。第二，应量化转换过程：切换时点的风险边际释放是一项自有资金变动，董事会应提前知悉，而非在季度结账时才发现。

修订框架对资本建模意味着什么

SCR的定义原则上并未改变——即基本自有资金在一年期内变动的99.5%分位数——但输入参数发生了变化。较低的风险边际改变了期初资产负债表，因而也改变了驱动每个模块的压力后资产负债表。

标准公式使用者应在修订基础上重新运行整套计算，并厘清变动中有多少来自风险边际、多少来自长期保证措施、多少来自报告或范围变化。标准公式仍然是一套关于校准、相关性与分散化的特定假设；若这些假设与公司自身风险状况（如专业非寿险、跨周期的股票风险、巨灾情景）存在差异，那么在每个报告周期开展内部挑战性计算依然是应有的做法。

内部模型使用者面临更大的工作量。代理函数(proxy functions)、风险边际中使用的未来SCR预测，以及损失分布，都会与修订后的处理方式相互作用。分散化效应与依赖性假设值得重新审视：从各模块资本简单加总到分散化后SCR的降幅通常在30%到50%之间，这主要由难以估计、也容易被低估挑战力度的相关性所驱动。应分别在点估计、合理的相关性压力情景以及完全共单调(comonotonicity)情景下运行SCR，并将差异提交风险委员会审议。

压力测试与情景分析应在修订基础上重新开展，而不是从旧结果按比例调整；当风险边际不再放大利率变动时，敏感性特征会随之改变。每一项调整都属于模型变更，必须依据模型变更政策进行分类、量化和留痕，随后经过验证、记录并纳入治理流程。

董事会材料中应保持可见的决策链条：

监管变化 → 假设 → 模型 → 验证 → 资本 → ORSA → 管理决策

每一个箭头都是一个控制点。能够向监管机构清晰展示该链条——2027年变化如何进入假设集、验证如何对其提出挑战、这对SCR产生了何种影响、ORSA如何吸收这些影响、哪些决策因此改变——的机构，其地位将远优于只能展示一个重述数字的机构。

内部模型：2027年之前的验证与模型变更

内部模型的实质性测试——使用测试、统计质量、校准、损益归因、验证——其精神并未改变，正是应用于2027年相关工作的合适视角。

• 模型适当性。 确认模型在修订基础上仍适用于其当前覆盖的业务，而不仅仅是获批时所依据的基础。
• 重大假设。 重新推导并重新记录受修订框架影响的假设，尤其是风险边际中所用的未来SCR预测。
• 数据质量。 报告与模板变化会产生新的数据流；准确性、完整性和适当性评估必须延伸至这些新数据流。
• 独立验证。 应具有周期性、基于风险且真正独立的特点。2027年变化应作为验证计划中的明确事项，并对尾部行为及压力校准下的代理拟合进行有针对性的检验。
• 局限性。 应予以明确陈述。若局限性登记表自获批以来从未更新，这是一个警示信号，而非令人安心的证明。
• 模型变更。 将每项由2027年变化引起的调整分类为重大或轻微变更，量化其对SCR的影响，并对总体影响进行核对。监管机构越来越多地询问，多项轻微变更的累积是否已经构成需要重新审批的理由。
• 文档与治理。 需有逐年核对的模型变更汇总、董事会会议纪要，以及对各关键职能明确的责任归属。
• 使用测试与高级管理层理解。 董事会不需要掌握数学细节；他们需要了解是什么驱动了这个数字、其敏感性如何，以及判断在何处占主导地位。如果模型不能用于任何决策，再多的文档也无济于事。

我在这方面的做法详见模型验证服务与三道防线治理说明；另请参阅模型风险与独立验证。

将资本建模与ORSA相衔接

ORSA是资本模型从单纯的计算转变为管理工具的关键环节。在修订框架下，ORSA还承载了宏观审慎与可持续性维度。值得明确纳入建模的相互作用包括：

• 承保风险及定价充分性，需贯穿市场硬化或软化周期。
• 市场风险——利率、利差、股票——及其与经lambda调整后风险边际之间已然不同的相互作用。
• 信用风险，涉及交易对手，包括再保险人及私募信贷敞口。
• 巨灾风险，需将情景与供应商及内部观点相互核对。
• 气候风险，包括物理风险与转型风险，其考察期应长于业务计划期；参见气候与巨灾风险服务。
• 流动性，应作为一项独立约束条件，而非偿付能力的附带产物。
• 再保险，作为兼具资本、盈利与流动性杠杆作用的手段，包括应收账款回收时点的考量。
• 地缘政治压力，如今会同时通过投资组合与专业险种传导。
• 资本，作为以上所有因素在统一依赖结构下的汇总结果。

ORSA情景设计说明介绍了内部模型输出如何为董事会层面的情景提供依据，而保险与偿付能力II实践则描述了我所主导的相关项目实践方式。

为何流动性在修订框架下值得更多关注

偿付能力与流动性是两种不同的失败模式。一家保险公司可以在偿付能力上相当稳健，却仍可能在不便的时点无法履行现金义务。修订框架对此作出回应，要求制定流动性风险管理计划，并在发现流动性脆弱性时赋予监管机构相应权力。EIOPA关于保险业流动性风险的研究是这方面的参考资料。

一份可信的分析应包含以下内容：

• 按来源识别的流动性脆弱性：大规模退保、衍生品对冲的保证金追加、投连险转换、集中的再保险应收款。
• 压力情景下的现金流预测，覆盖短期（天与周），而不仅仅是年度分桶。
• 利率与汇率变动下的抵押品要求，包括合格性与折扣率。
• 理赔支付，尤其是巨灾集中导致资金流出先于资金回收的情形。
• 按压力情景下的现实可变现价值（而非账面分类）排序的资产出售。
• 再保险应收款，采用现实的回收时点假设，而非即时结算假设。
• 事先商定、经过测算并已测试的应急措施。
• 升级机制，明确责任人、触发水平与决策权限。

其技术与银行业实践相近；流动性压力测试说明介绍了具体机制，IRRBB：超越EVE头条数字则涵盖了利率敏感性方面的内容。

偿付能力II 2027年准备工作清单

1. 监管差距分析，针对（欧盟）2025/2号指令、修订后的《授权条例》及修订版EIOPA指引，明确责任人与时限。
2. 风险边际影响评估，量化lambda因子对技术准备金、自有资金及转换时点SCR的影响。
3. 模型评审，覆盖修订基础上的标准公式或内部模型。
4. 假设评审，对受此次修订影响的每一项假设重新记录并重新审批。
5. 内部模型变更评估，进行分类、量化与核对，并就是否需要重新审批形成意见。
6. 技术准备金评审，包括外推方法、波动率调整与合同边界。
7. 报告与数据变更，针对重新架构的SFCR及修订模板进行端到端测试。
8. 流动性分析，制定符合新要求的流动性风险管理计划。
9. ORSA整合，纳入宏观审慎与可持续性维度。
10. 验证计划，将2027年变化列为一项范围明确的独立工作流。
11. 董事会治理——培训、决策节点，以及对变动内容有据可查的理解。
12. 文档更新，应予以重新梳理而非简单补充，并保持清晰的审计留痕。
13. 实施测试——在切换前于两套基础上并行运行，并对差异作出解释。

为2027年1月30日起适用的修订偿付能力II框架做准备

资本建模的数学方法已经十分成熟，相关软件也已发展完善，校准数据同样可以获取。真正决定一个模型是能够驱动业务运营、还是仅仅停留在报告层面的因素，是围绕使用、校准、验证与变更控制的纪律。

应将修订框架视为对保险公司风险与资本决策框架的一次改变，而非单纯的监管报告工作。更低且对利率敏感性更小的风险边际，会改变再保险经济性、产品定价、对冲策略与分红能力。新的流动性、宏观审慎与可持续性预期，也会改变董事会所需承担的责任范围。那些及早对转换过程进行建模、开展独立验证、并通过ORSA将结果转化为实际决策的公司，将在2027年到来时占据可辩护的有利地位。而那些等到2027年1月才重述数字的公司，则将在随后一整年中为此进行解释。

如果您的资本模型需要更新，或您正在为修订框架做准备，请参阅保险与偿付能力II服务、金融风险与资产负债管理(ALM)，或联系我们。